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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错误时间的袁世凯  

2009-11-11 13:33: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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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错误时间的袁世凯

时间:2009-11-10 18:21来源:长江商报
有声朗读

  ◇秋风

  唐德刚先生最近去世了。唐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一是他的历史三峡说,一是他给袁世凯做的翻案文章。这说法虽然有点言过其实,但在唐老笔下,袁氏的确已不再是漫画式人物。这样的翻案文章原是值得欢迎的。但唐老评价袁氏似乎也有某种盲点:过分重视所谓历史大势,而忽略人的精神的巨大作用。
  关于袁氏,我还是相信现代历史上两位最值得尊敬的人物梁启超和南通张謇先生的评价。《张謇传记》的作者刘厚生称,张謇是第一个赏识袁世凯而提拔他的人,也是第一个和袁世凯翻脸的人。
  张謇早年在吴长庆幕中充任首席幕僚,而当时的青年袁世凯也投奔庆军,在张謇与朋友的推荐下,被长庆重用,成就了其在朝鲜的事业——这是他的第一桶金。然而,当李鸿章排挤长庆时,袁立刻投奔李氏。这让张謇十分愤怒,专门与人联名写了一封信,痛责袁氏不义,并与袁绝交。此后十年,两人视同陌路。
  张謇也知道,袁世凯颇具才干。在此事发生后半年,张謇致信他人说:“袁氏任事非不勇,治事非不勤,而时时杂以世故客气之习,故举动辄不胜有识之求”。在张謇看来,袁氏之缺陷不是才而是德。
  今人或者以为,何必言德?有才便够了。梁任公并不这么看。他对袁氏的看法与张謇相似,不过,他把袁氏放到近代历史脉络中观察,从而提供了一个理解现代中国历史演变——或者说悲剧的线索。任公首先高度肯定曾国藩与他的同道:
  他们看见当时的社会也坏极了,他们一面自己严厉地约束自己,不跟恶社会跑,而同时就以这一点在朋友间相互勉励,天天这样琢磨着……他们就只用这些普通话来训练自己,渐次声应气求,不怕难,不偷巧,最先从自己做起,立个标准,扩充下去,到时局不可收拾的时候,就只好让他们这班人出来收拾了。所以,曾国藩等一班书呆子,居然被他们做了这伟大的事业,而后来咸丰以后风气居然被他们改变了,造成了他们做书呆子时候的理想道德社会。
  我把这一事实称为儒士的道德觉醒。满清入关,为巩固其异族统治,以十分残酷的手段镇压儒士。学者被迫逃向考据训诂,而完全忽略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整体理想。只是因为太平军起事,统治根本动摇,不得不允许汉人练兵。于是,曾国藩回向儒家传统,以修身而治国平天下。结果,“士”气为之一振,而有了所谓的同治中兴。但任公接着说:
  继曾文正公者是李文忠公,他就根本不用曾、胡、江、罗诸人的道德改造政策,而换了他的功利改造政策。他的智力才能确比曾文正公强,他专奖励一班只有才能不讲道德的人物。
  现在有很多人做李鸿章的翻案文章,但曾国藩当年就已看出李氏之无德。经由李鸿章,刚刚复兴的士气又遭到严重侵蚀,于是便有了袁世凯这样的怪胎。任公说:
  继他而起的是袁项城,那就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专提拔一种无人格的政客,作他的爪牙,天下事就大糟特糟了。李文忠公功名之士,以功名为本位,比较以富贵为本位的人还算好些,再传下去便不堪设想了。其父杀人报仇,其子必且行劫,袁项城就以富贵为本位了。当年曾(国藩)、胡(林翼)、江(忠源)、罗(泽南)以道德、气节、廉耻为提倡的成绩,遂消灭无遗。
  当然,李鸿章与袁世凯两人也有不同之处。刘厚生说,李鸿章爱财,李氏以公帑举办大量现代工商企业,最终却落入私囊,坐拥巨额家财。袁世凯并不十分爱财,而是贪恋权力。袁氏最终称帝,也正是这种权力迷狂的自然结果。
  可以说,在清末最后几十年,精英群体中存在两种精神力量:一种是曾国藩开创的向上的精神,一种是堕落的精神。前一种精神在曾氏之后的郭嵩焘,在陈寅恪先生祖父陈宝箴、父亲陈三立,在康梁、张謇乃至孙中山先生身上,都可以看到。正是这种精神造就了自强运动、维新运动、新政,清末立宪与民国建立。但堕落的精神也同样横行于世,其具体表现就是触目惊心的官场腐败。
  袁世凯的聪明在于,他同时利用这两种精神维持和扩大自己的权力。他既十分无耻地利用慈禧及其亲贵的腐败,也十分大胆地利用现代化事业的政绩。现在替袁翻案的人多把清朝最后十年的新政措施算做他的功劳,袁氏本人在地下恐怕也会不安——这些事业都是别人所为。
  袁氏之流人物,确实可以成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然而,那时的中国所面临的乃是立宪、立国的大业。这个时候,能臣与奸雄都无济于事。时代所需要的伟大政治家,他须具有公共精神、理想主义,也须具有洞察力和远见。此时的袁世凯却两者俱无,便只能像小丑那样表演了。设想一下,此时当政者若为曾国藩,将是何种景象?
  有人说,政治无道德。但这样的政治只能生产出李鸿章、袁世凯之流的人物,其实也就没有政治可言了。

  作者系北京知名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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